2024年9月,国内社交平台上出现了几个帖子,发帖的都是身在德国的华人女性。
她们说,自己被人下了药,醒来时身边没有人,但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
有受害者醒来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盒避孕药。那一刻,她们才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
这些帖子一开始没太有人注意。可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人说自己也遇到类似情况,警方也陆续接到报案,案子才慢慢浮出水面。
2024年11月,德国警方抓了一个叫张大鹏的华人男子。他是一家著名跑车公司的IT经理,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德国名校图宾根大学的计算机硕士。
这位名校毕业的名企高管,文质彬彬的高知,在加密聊天软件Telegram上建了一个叫“德国老司机驾校”的群组。

“老司机”的意思,我们一般理解为懂得多,玩得溜,或者喜欢聊一些带有两性色彩、擦边球内容或荤段子的有点“污”的人。
但德国的这个群组里可没这么简单。那些人真把自己当作司机,而他们口中的“车”,则是被他们侵害的华裔女性——
有恋爱关系的是“私人车”,陌生女性被称为“野车”或“外来车”;长得好看的叫“豪车”;下药叫“加油”;强奸叫“开车”;失去意识的女性叫“死猪”……
随着调查的深入,警方发现,在张大鹏和这个群组的背后,是一个有组织、有分工的犯罪团伙。
张大鹏1982年生于吉林,家里不差钱,独生子。
上中学那会儿,他在家翻出他爸藏的色情光盘。看完后觉得不过瘾,四处打听想买新的,还让同学去偷他们爸妈的私藏,他加价收。
十几岁的少年,看了这些东西哪受得了。他有时会跟踪女同学,只是胆子小,一直不敢付诸行动。
为了把这股劲压下去,他开始转移注意力,拼命学习,后来竟然考上了哈工大土木工程专业。
毕业后,他不想去建筑工地,就自学了3年德语,于2005年考取德国图宾根大学计算机专业;2011年至2014年攻读计算机学硕士,同时辅修了工商管理专业。
顺便说一句,德国大学的硕士申请很看重本科专业匹配度,他一个学土木工程的能跨专业改学计算机,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从这点能看出他的聪明和所付出的努力。
可惜他的聪明劲后来用错了地方。
家里不差钱,父母帮他在德国买了车和房。可这个人不爱出门社交,也不太跟人说话。同学回忆说,他下了课就开车回家,不爱搭理人。
但那只是表象。悠闲富足的生活,让他在国内压抑多年的荷尔蒙早就喷薄欲出。
为了方便搭讪女生,他在他那辆蓝色MINI Cooper S的车门上贴了两个很大的中文字“警察”,没事就在校园里转悠,看到华裔女性就减速,想搭讪却又不敢张嘴。
有同学提醒他,你那两个字太招摇了,一旦被德国警方注意到,恐怕得请你去喝茶。他才没敢再开那车。
从毕业到2017年入职路特斯,中间好几年,他没上过一天班,靠着父母给的钱在家躺平。一直到2017年左右,才进了路特斯汽车公司。
路特斯就是Lotus,他们生产的跑车,国内习惯叫“莲花汽车”,是英国顶级轿跑,曾与法拉利、保时捷齐名,并称“世界三大跑车品牌”,目前为吉利控股。
此时张大鹏已经30多岁,接受了家里安排的相亲,但不到一年就离了。第二任妻子,就是他后来“练车”练出来的那个女友。
由于被他下药太狠,他的妻子后来说自己经常失忆,直到案发前始终没有察觉。而他的这“成功经历”,被他在群里当做“大神传说”炫耀。
与他私下里的卑鄙与邪恶相反,一个同事说,张大鹏在公司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典型的理科男,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可警方调查发现,他曾用随身携带的麻醉药在公司麻翻华人女同事,趁加班时间在会议室性侵了她。有一回甚至当着对方女儿的面迷奸了她的妈妈。那孩子越哭,他就越兴奋。
他最常用的犯罪手法是通过租房名义欺骗女性。
他先假冒女性名义在微信、小红书上发布租房信息,与受害人见面后,对方惊讶怎么来的是男人,他就解释说替女朋友看房,其后找机会给对方下药实施性侵。

德国警方在张大鹏的住处查获了63个存储设备,其中7块硬盘包含超过17万个儿童色情文件,涉及15万余张图片及近1.8万个视频。法院认定他存在多重性偏好障碍,具有恋童或恋少年倾向。
没工作那几年,他也没闲着。
张大鹏之后,警方又挖出了第二个人——蒋忠义。
蒋忠义28岁,慕尼黑工业大学硕士,学的是时下正火的机器人学。如果走正道,他的前途基本上一片光明。可是他被德国警方抓获时,正忙着给自己女友下药。
根据慕尼黑法院的庭审资料,被他下药的女孩一开始是他的邻居,后来才发展成女朋友。
从同居那天开始,蒋忠义就不断地给她下药,用的是医院级的强效镇静剂,剂量超标5到10倍,导致女孩有时脸色发紫,呼吸暂停。
但蒋忠义不仅不叫急救,反而拿浸满药的毛巾往她脸上捂,继续侵犯,一次能持续三个小时,并把整个过程拍下来,发到群里炫耀。

蒋忠义
同居发生关系很正常。但这个女孩始终不知道:自己每次都被下了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侵犯、被录像、被发到群里供人欣赏。
她只是老觉得头疼、恶心、记不住事。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睡眠不好。直到警察给她看了那些视频,她才知道真相。
看到视频的那一刻,她当场崩溃,一度想自杀。
她只是想好好谈个恋爱,却遇人不淑,成为男友的猎物和作品,身体和私生活被传遍网络。
2026年4月14日,慕尼黑法院判了蒋忠义11年3个月。
主审法官对他的评判是,“展现出对人性与女性极端骇人的蔑视”。
张大鹏和蒋忠义,只是这个犯罪网络的冰山一角。
真正把这个犯罪网络撑起来、维持“德国老司机驾校”运转的,是藏在暗处的医生、供货商、还有那些在群里喊好的人。
这个群里有个供货商叫许徐开元,25岁,在德国汉堡一家医药公司做物流工作。他靠着工作便利,搞到了大量的麻醉药、镇静药,甚至还有兽用麻醉剂。
群里有谁需要药,他要么亲自送货,要么混在日常货物的包裹里寄过去。
2024年12月13日,许徐开元在被关押期间自杀身亡。

许徐开元
警方顺着许徐开元手里的线索,又抓了几个嫌疑犯。其中有一个1999年出生、来自四川的周同,曾迷奸残障女性,被柏林法院判处5年9个月。此人恬不知耻地称自己“白天是上帝,晚上是恶魔”。
说自己是上帝,是因为他在人前极会伪装——温和、热心、害羞。说自己是恶魔,是因为他背地里干的事,只有恶魔才能为之。
他2015年就来到柏林,当时才十五六岁,后来成为柏林华人圈子里的“老柏林人”。
在同胞眼中,他是个热心肠,谁有困难他都帮忙。有女留学生要寄存行李,他主动揽过来;有女生刚到德国,他请吃饭、带着逛柏林,一副热心肠大哥的样子。
但背地里,他在自家楼里的女厕所安装针孔摄像头,还偷偷配了邻居家的钥匙,趁人不在钻进去偷拍浴室。
警方后来从他电脑里搜出几千条偷拍视频。
在他侵犯的受害者里,有好几个就是他当初“热心帮助”过的女孩。也有智力残障的姑娘,被他假借请吃晚饭的名义迷奸了。
三联生活周刊采访过一个差点跟他合租的女孩。那女孩说,周同在她面前的表现就是个小暖男,会做饭,爱养猫,挺害羞的,和女孩说话都脸红。
就这种人,迷奸过18个女性。
还有一个翁思哲。
这人的履历也很亮眼——本科就读于兰州大学理论物理专业,在美国南加州大学先后取得电气工程硕士和博士学位,案发时31岁。

翁思哲
因为他在美国,德国警方将情报通报给洛杉矶警方,随后洛杉矶警方在他的住所中搜获到关键证据。
证据显示,在2021年至2024年就读博士期间,他涉嫌在多名女性的食物或饮品中掺入药物,待对方失去意识后实施性侵。
检方对他提起八项重罪指控,包括强行强奸、使用管制药物实施强奸与鸡奸,以及使用麻醉剂或药物实施性侵等。
目前已经有3人站出来指控他,而检方认为可能还有更多受害人。但翁思哲对所有指控拒不认罪。
检方给他的量刑建议是25年至终身监禁。
2026年1月14日举行了预审听证会,案件仍在审理中。
这个犯罪网络的影响范围不止于德国和美国。
此前,一名叫邹镇豪的中国籍男子已被伦敦刑事法庭以强奸罪判处无期徒刑。
据报道,邹镇豪为英国UCL博士,2019年至2023年间,通过社交平台、约会软件结识女性,在饮品中掺入药物,待受害者昏迷后实施性侵,作案范围覆盖英国伦敦和中国。两人都被认为和“德国老司机驾校”群组有关联。
看完以上几人的所作所为,你觉得已经够可恨的了吧?但下面这位,可能会颠覆你的三观。
此人叫邵之霆。他不光自己犯案,他还教别人怎么犯案。
邵之霆,1993年生,老家江苏江阴。本科念的是河北医科大学,后来考上了北大的肿瘤学硕士。2021年留学德国,在夏里特柏林医科大学读博士。
夏里特医院是德国综合实力最强的医院之一,相当于国内顶尖三甲龙头。
邵之霆白天就在里面研究怎么治疗癌症,穿白大褂,拿手术刀,谁见了都得叫声“邵医生”。
可一到晚上,他就化身“德国老司机驾校”群里的“技术顾问”,在群里给别的罪犯讲课:
不同的药有什么效果,用多大剂量,怎么配能达到让受害人昏迷还不留下证据的效果。
群里有谁在犯案中碰到问题,直接给他打视频,他就在电话那头帮着“会诊”。
有证据说,他至少两次亲自到犯罪现场,当面教那些罪犯怎么拿捏受害人。
他教别人,自己当然也这么干。
2019年到2021年间,他在国内不止一次迷奸自己的未婚妻,还拍了视频。
更过分的是,他不仅自己这样干,还叫来其他人一起侵犯自己的未婚妻。
但面对指控,他拒不认罪,说群聊里的内容都是开玩笑,是“男性之间的意淫”,那些聊天记录、视频、照片,全是别人合成的。
他甚至嚣张到当庭搬出管辖权辩护,说那些事发生在中国,德国警方无权管他。

不过有人爆料称,他在北大就有前科,曾迷奸过女同学,还录了视频威胁对方,女生没敢报警。
邵之霆敢在法庭上这么硬气,不是因为他心里没数,他是在赌未婚妻不会出庭。
德国法律规定,近亲属有权不作证。果然在开庭时,女孩行使了拒绝作证权,没有出庭。
我们不能怪她。无论换作谁,都很难有勇气在法庭上面对自己被人反复侵犯的视频。
一边是未婚夫,一边是奇耻大辱,她没去死,已经足够勇敢了。
可这也意味着邵之霆最核心的罪行缺少了最直接的证人,让他在法庭上有了回旋的余地,让这个罪证成为本案最核心的争议之一。
5月18日和20日,邵之霆已在柏林州法院受审两次。2026年6月2日和8日又接受了两场审判。庭审中,他和律师竟以媒体报道使得“他以后声誉不好,在国内不那么好混”为由,请求法官轻判。
法官当场驳回,认定这一理由“难以实现”。接下来的庭审还有四场。
看来作了那么多恶,他根本没当回事,还想服刑期满后回到国内继续做人。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他到时候怎么做人。
写到这里,我心里极不舒服。
一是替受害者悲愤难过。
一群坏人,用卑鄙手段侵犯自己同胞,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却没想过会因此毁掉受害人的名誉、生活甚至是她们的一生。有人一度崩溃到自杀,即便坚强活下来,那段经历也会成为她们此生挥之不去的心理阴霾。
再就是我无法接受也不明白的一个点。
那么多人——父母供他读书,国家花钱培养,名校毕业,高学历,社会精英。他们的脑子比大多数人好使,学什么都快。可他们把这份聪明,用在了琢磨怎么给女人下药、用什么剂量能让人失忆、怎么拍视频不被发现上面。

尤其是邵之霆,一个研究癌症的医学博士,白天救人,晚上害人,把自己学的东西全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鲁迅在《纪念刘和珍君》中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
下劣和凶残者,无论哪个年代都有,是极少一部分人。
先生当年看到的是一些当权者,我们今天看到的,是一群所谓的社会精英。
他们人不多,但他们的所作所为,会毁掉女孩们的一生,会毁掉“同胞”两个字该有的温度,会毁掉人们对同类最基本的信任。
所以,我从来不把高学历和好人画等号。
学历只能证明一个人会考试,证明不了他有人性。
如果一个人偷偷地这样坏,那是他个人烂透了。
而一群人一起坏,就不禁让人想问:那些独自在海外租房、生活的女孩,身边还安全吗?
海外华人伤害同胞的案子,这些年时有耳闻。但像“德国老司机驾校”这样创建几千人的群专门盯着自己人下手的,大概还是头一桩。
好在还有法律兜底。
不过,法律程序要真正发挥效力,首先得有人把它推到阳光下。这个案子之所以能获得如今的关注度,离不开一个人最初的警觉与担当。
去年案件开庭时,现场一度没有一家新闻媒体到场。
是一位名叫马格达莱纳·格巴尔德(Magdalena Gebhardt)的德国女律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起案件背后的公共价值,主动联系,找来了几家媒体。

正是这关键的一步,点亮了第一束光。之后,华人自媒体持续跟进、接力发声,才让这桩大案逐渐走入公众视野。
在在德华人女留学生的要求下,法院甚至承诺提供最大的法庭,以满足不断增加的旁听需求,中文新闻媒体的相关报道也越来越多。
另一位代理张大鹏案受害者的女律师也强调,向公众揭示暴行对女性造成的深刻伤害尤其重要。
从这个意义上说,发声本身的意义,比侦破百起迷奸案还要重大。因为每一次发声,都是在打破沉默的共谋,让潜在的受害者多一分警惕,学会自我保护;也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施暴者知道,他们正被全世界所包围、所注视。
2026年2月,主犯张大鹏被法兰克福地方法院判了14年。这还是德国刑法顶格的判决了。将来他要是关到第14年还没悔改,监狱会接着关;蒋忠义11年3个月;周同5年9个月。

这个不敢露脸的是谁?
“德国老司机驾校”群组核心成员有8人,其中7人为中国人。案发时,几十个群组里人数最多的有成员4500余人,长期活跃、参与讨论下药经验并分享视频的成员超过2000人。
这是2000双罪恶的眼睛,也是暂时没有被抓到的罪犯。
这个案子和2020年韩国的“N号房”事件很相似。
一样的加密群组,一样的迷奸录像、交易,一样的把人当商品。当时韩国主犯手上掌握着26万会员,其中付费会员一万多人。
有个在德国被侵犯过的华人女孩说:
“我不觉得自己有错,可我就是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确实如此。在这个案子被翻出来之后,在德国租房、坐顺风车、喝同事递来的饮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变成了一种信不信任的挑战。
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这样被自己的同胞摧毁了信任,还要反过来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不小心,真让人难过。
好在法律是公正的,无论他们如何顽抗,最终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邵之霆的案子目前还没判。但该来的,迟早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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